31.1.11

傍晚的A之二十二

A來,神情愉悅,整個人像剛從春意盎然的水缸提出來似地。見到我,不由分說地先給了一個紮實的擁抱。一時間,我覺得全身像長滿了春天恣意的花草,連風都有了清新的甜味。柑橘香吧,我想。

草地上散坐著人群,看書的看書、踢球的踢球、雜耍的雜耍、做日光浴的身體、孩子們的嘻鬧聲、年輕的臉龐、蹣跚相倚的老夫婦、落葉與新芽發生在同一棵樹上、公園裏特有的玩偶劇團準時開演、梭巡的目光交換著笑意、一行寫在雕塑上的詩轉譯成風光明媚的此刻,A雙手環膝地坐著,看著天空。

「也許真正的勇敢不是一次又一次地進入或彼或此的迷宮之中,而是進入自己的迷宮;再或許真正的自由不是走出迷宮,而是造一座迷宮。」A笑著,即使在說著這麼莫名奇妙的話的同時,她還能用一種無辜的表情笑著說。


「造一座迷宮做為一趟自己到自己的旅程路程圖。」我望著前方一個雜耍著六個球的長髪男孩發呆,我喜歡他不斷加球的氣勢,一種決絕的固執卻有著熟稔技藝的溫柔。我甚至願意相信,如果是他,他會把迷宮入口直接做成出口然後開始走他的迷宮。

此刻的A像是從遙遠的夢境回來般的清晰,在她週圍不再有那種彷彿總是將暈開的輪廓。突然發現,她的笑不再令我迷惑,光是這個發現就令我感動的想哭。

週末午後的公園草地,走路的走路、歌唱的歌唱、天鵝游過佈苔的湖、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交談著、情侶的吻在日光下蒸發成心形紀念物、美好不適合形容這樣一個時刻、一個由平凡人們織就的一個平常週末午後、一切只是如此平常的真實。

我閉上眼再張開眼,A仍在我身旁,用她新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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