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12.10

傍晚的A之六

A出了一趟遠門,我惦記著她回來的日子,這個突然出現的新習慣讓我不安。

「我無法讓自己不想它。我在自己的幻想中開心的想它,在我們相處的記憶裏生氣的想它,在它所說的每一句話裏反覆推敲的想它,總之,我發現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想它,惟一不同的,可能只有情緒。」A似乎自己也覺得荒謬,笑笑地搖了搖頭。今天坐得離A稍遠,不知為什麼,我想為A點上一根煙。

或者,我想成為那根煙,融化在A說話的雙唇、掁動的聲帶、吞吐煙霧的肺以及所有所有A的身體裏。

「既然無法停止想它的幻覺,我開始認真的去想想它的這回事。這反而把我從自己的極限給抽提了出來,在我眼前的不再是一層又一層關上的大門,卻是沒有盡頭的草原和天空。我被這樣的景像給震攝住了,而想它這回事,在這個無盡自由的空間裏像是一朵雲般的無礙。於是我問自己,那麼先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」A略微提高音調,並加快了講話的速度。

「每一次,當我阻止自己不再想它,它就愈是把我推進一個小房間裏,而它就是這整個房間。我的確不想它了,但我也無法想其他事。」我瞭解A所說的,那像是一顆石頭,那個房間、那個對自己發出的禁令、把自己和整個房間封成一顆石頭,時間沒能穿過它、情緒沒能穿過它、最後卻留下位置記憶沈默的疤痕。

「我想,我是在一個折返點上,放棄了回返的地圖,在某個勇氣莫名的瞬間吧。我想。」不,我相信那不是某個莫名的瞬間、也不是什麼心血來潮,而是在A反覆的迷路練習中所累積出的能量,那個足以踩破她建造她之為自己的那個限度空間,那個足以將自己星裂的奮力吶喊。

那是一個什麼景像呢?汗水與淚水交織地淹沒自己這個空間,捲去所有安置在裏面的所有布置,所謂的自己不再被懸置在記憶的虛構線上,剩下的可能是那最後一滴汗水墜落的回音與傾刻結晶的鹽粒。

我向A要了手上正抽著的煙來抽,A慷慨地笑著把煙遞給我,看著笑得如此坦率的她,我的心竟不自覺地糾了一下。大口地抽起煙來。

和A扯了謊,說身體不舒服想回去了。A照慣例地給了我晚安吻。

然而我卻感到胸口似欲爆裂的強大張力,在A身旁,一秒都無法多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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